铅笔

 

 

 

1972年,约翰·巴尔代萨里(John Baldessari)做过一个作品,叫《铅笔的故事》。两张铅笔的照片并置在一起。是在大街上就能找到的最普通的黄色铅笔,左边那只头钝了,暴露出肮脏粗糙的木屑;右边的是刨好的,有只完美的圆锥笔尖,新鲜的木屑像肉体的颜色,边缘还有一圈花边。照片下面有一段手写的文字:

 

"我的汽车仪表盘后面有只旧铅笔,它在那儿已经很长时间了。每次我看到它,我都觉得很不舒服,因为它的头钝了,且肮脏不堪。我老是想削尖它。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忍受不了了,于是把它削尖了。我不确定,但是我想这似乎和艺术相关。"

 

不知为何,这两支笨拙的铅笔就是能触动我的笑神经。每次心情不好时就上网搜这张图,一个人对着屏幕傻笑,然后告诉自己,无论生活多么支离破碎,好歹还可以重新削尖一根铅笔。

 

出生于大萧条时代,巴尔代萨里从童年时就要帮父亲干活,将旧水龙头找来,洗净,拆装再翻新。对于他来说,日复一日的重复和琐碎是一种美,艺术便是通过重现生活的乏味而战胜生活的乏味。创作《铅笔的故事》时巴尔代萨里41岁,埋头专注于观念艺术的他作品晦涩,也不赏心悦目,在加州艺术圈只是无名小辈。旧铅笔是他自身境遇的写照。而这一年也成为他的转折点,他的作品入选卡塞尔文献展,并被Sonnabend画廊代理,经济状况有所好转,也开始出现在更多的国际展览上。不过直到今天,巴尔代萨里也并不是家喻户晓的艺术家,他的作品观念性较强,充满黑色幽默,需要一些时间去回味。

 

出门忘带钥匙,又不知怎的触动了防火警报,纽约的地铁再度瘫痪在中央,甚至没有一点手机信号,种种突发事件挤占了本来就稀有的时间资源。有时觉得自己像蒙上眼睛的驴,绕着人生的磨子打转,找不到方法逃开。而巴尔代萨里的铅笔告诉我,把自己抽离出来的方式,就是找到一件简单的事情,全神贯注地将它修复得完美。

 

我们图书馆有台老式的削笔机,在自动笔盛行的当下,我们仍然用最简单的木头铅笔,因为石墨是保存最久的媒介。工作累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抓一把钝了的铅笔,一支支削尖。看着粗糙的木屑变得光滑,笔头变成精致的圆锥形,笔身露出锯齿的裙边来,我想,这或许和生活有关。

 

 

Echo He 何雨

纽约否画廊联合创办人,策展人,写字的人。

201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后在纽约大学取得艺术管理硕士。

现任职于佩斯画廊,工作和生活在纽约。

 

撰稿:何雨

 

John Baldessari

The Pencil Story 1972–3

 

Colour photographs, with coloured pencil, mounted on board

Marian Goodman Gallery, New York

© John Baldess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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