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鸣,平面设计师,耶鲁大学艺术学院平面设计硕士,曾就读于中央美院。她选择了一种看似平常却又独特的方式来进行毕业创作---以图像的方式真实地记录了她在耶鲁637天的学习,生活,工作,让思绪与情感在图像上轻轻地流淌。

 

柏鸣自述:

“Sleep, eat, work and work. 这其实是三件在我看来637天里花掉最多时间的事。睡觉、吃饭、工作再工作,再睡觉,吃饭⋯⋯生活就是一个圈,我从未逃离这样一个基本的循环。无论睡觉、吃饭还是工作,之于我都同等重要,触手可及之物是我开始每一段征程的起点。就像人活着就会呼吸,而你几乎从未意识到一吸一呼之于生命是多么重要的信号。这时时刻刻,构建了过去、现在和尚不可知的未来。”

 

“从以 Gamelike 为策略的激浪派到主张城市漂移的情境主义,到安迪沃霍尔连续不断的将日常行为睡觉、吃饭、接吻摄入镜头,日常实践的展现与再现作为创作的来源,几乎无所不及。Michel de Certeau 在《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的引言里引说 Witold Gombrowicz 的话 “Have no idea how great one becomes with these little details, it is incredible how one grows.” 当我翻过激浪派艺术家 Daniel Spoerri 那本超过240页的《An Anecdoted Topography of Chance》,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的观察、体验和对生活的实践似乎才刚刚开始。这种极致的详述甚至只是在陈述现实,没有任何虚构,却成为了游戏、诗、百科全书,成为柜中奇观。”

 

“在宿舍,在公共厨房,在停车场,在宿舍,在学校,在工作室,在超市,在街上,在美术馆,在学校画廊,在街上,在工作室,在宿舍⋯⋯在所有这些场所(或者他们的混合),我差不多都睡过、吃过,不断的工作过,我的形象、声音、视角、悲伤、愤怒和欢笑一并混杂在这些熟悉的空间里,纪录在637天里。”

 

会说话的图像

 

柏鸣

 

平面设计师,耶鲁大学艺术学院平面设计硕士。本科就读于中央美术学院。

 

 

 

 

编辑/ 华嘉     图片来源/柏鸣

2014.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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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对话柏鸣】

 

无论:

是怎么想到用日记的形式来进行毕业创作的?
 

柏鸣:

其实在 Yale 两年,平面设计系每个人最终所呈现的“毕业创作”并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设计项目,而是一本“论文书”,一个通常关于两年里多个项目的来龙去脉、方法论述、作品集合的综合物,也有人把它变成了一种心路历程——比如我。坦白地说,用时间累积作为起点的主意大概是比较懒惰的一种选择,日记/日志实际上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形式。 我最初的计划并不是日志,而是写给未来自己的很多封信,希望透过一种自问自答去了解我到底做了什么。书信和日志其实有共通之处,记录、对话,在时间的沉积中消解对自我的认识。所以当我最终决定用书的每一页对应从三年前来美国到毕业那一天的673天的时候,我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工作量。只有一个目标,要做,要完成,要回到过去,再把它交给未来。

 

无论:

你是如何选择被收录到“日记”中的事件的?
 

柏鸣:

这本书最后因为时间和书的结构操作难度等原因被按照在 Yale 上学的第一年和第二年分为了 A, B 两册,没有页码,每页上有一个所对应的唯一日期。内页用了三种纸,分别对应学期日/暑假/寒假,除了每个项目最终的作品图用了彩色激光打印外,其他文字/图片都是黑白激光打印,纸张来自于工作室毕业校友的馈赠,打印装订都是自己手工完成。书的内容比较杂乱,主要部分来自于两年内所做的项目及形成项目的过程,另外一部分来源于每天的图像/文字,有与正在进行的项目可能有关的发现/参考资料,有手机/相机/社交媒体上平时的记录,还有抽取了期间 Facebook Timeline 上的 post 和文字等等。我不想违背这种记录的原始和真实,拼命去寻找过去的点滴而不是早有预谋的记录和陈列历史,这个过程做到最后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搭建一个简单的逻辑再去填充内容,我最惊讶的其实不是那些被填满的页面,而是很多空白,很多我怎么找怎么想都不能够再记起的假期,没有图像也没有文字的部分,好像是睡不醒的那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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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 可以跟我们讲讲日记里的一些故事吗?


柏鸣:“手绘街牌”这个项目是一个关于“再创作”的项目。

美国的街牌和交通路牌非常多,也很有特点。大概是因为每个学设计的人的视觉敏感性,我很爱看街牌、标识、门号、小广告等等这一类的东西。“单行道”、“错行”、“禁止进入” 是我每天从住的地方走到工作室这一路看到最多的交通标识。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从纽黑文火车站走回家的一次,偶然走错了一个路口,没什么人的路上看到前边一个大红“错行”的牌子,那个瞬间挺超现实。那一刻也是我想用这个现成之物再说点什么的缘由,街道本没有色彩,是你的话语附加在与此刻的情境和体验之上,制造了很多具有情感色彩的场景。

 

来来回回总是想着这几个词,我就把这几个词发邮件给了工作室的同学,征集就此联想和重新撰写的语句。回复的答案很有趣,有非常个人化的宣言如 “WRONGWAY IS BETTER”,有如 “ONEWAY OR ANOTHER” 这样的英语固定词组,也有带有戏谑的改编,如“DO NOT ENTER-TAINMENT”,这些新的声音改变了街道本来的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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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恰好从那个学期开始,我们系多年以来免费打印大幅面海报的福利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想尽量避免昂贵的印刷作品开销。但我仍然想把这些与街道互动的声音以与街牌本来相近的尺寸展现出来,就用了可以买到整本装订最大尺寸但最便宜的新闻纸,用丙烯手绘的方式模拟了大幅面印刷,制作了这本超大的街牌书。回到街上,让新的语句和旧街牌相遇,记得在停车场边的 "WRONGWAY" 牌边举起 "THERE IS NO" 那一半的时候,路过的一个美国人哈哈大笑并评价 "Great idea!",我想那么很多人肯定都有在街上这样想过,只是没说。

 

“噢不” 海报里哭泣的小女孩是个在 Youtube 里一夜爆红的小可爱,这张海报是仅用了十五分钟完成的一个项目。当天是我们的一位老师 Michael Bierut 的一日工作坊,也恰好是奥巴马和罗姆尼民选对决的日子,前一晚上才通知我们要用一天的时间做一个和竞选有关的海报。作为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也是在这个大陆上没有投票权的一分子,我确实没什么热情去关注和参与政治……就在那晚我从国内微博热搜榜看到了这个小姑娘的新闻,哭着说“受够了奥巴马和罗姆尼”,实在是惹人怜爱。最后还有一个小时交作品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这个视频,本身代表了一类没有立场、没有权力有立场、或者根本不想有立场的一群人,大概会对彼时交战已到白热化的美国大选说和小女孩同样的话。于是很快找到视频处理了截图,完成了海报。

 

 

无论:

虽然也加入了文字的阐释,但整个作品大体上是一本视觉日志。图像和文字,哪个对你来说更重要?

 

柏鸣:

都重要。文字没有可有可无的点缀,因为这本书里所有文字的来源(见回答2)是很固定的几个连续性的记录,文字本身就是一个日记。在时间上,所有项目形成最终的结果都联系着前面很多天的“因”,因为所见所感所说所读,形成了那些作品最本质的线索和来源,也是我希望将这些碎片归于一处,寻找它们前后联系的完整过程。在我看来,图像等同于文字;某种程度上,图像是不说话的文字,是可读的图像。

 

无论:

这个作品是对你两年生活的回顾与审视,在完成后,对自己有什么新的认识吗?

 

柏鸣:

回想起来,整个项目的过程是挺痛苦的,在一个逻辑框架之下把所有的材料和碎片还原到它们该去的地方,确定停下的那一刻我觉得好像刚弄明白怎么去构建一本书的内容,而书的设计似乎才刚刚开始。这本书是我一段时期的一个极限,我很庆幸自己最终完成了它。而在它所描述的时间里,很多迷茫、困惑、待解的疑问随着完成稍微清晰起来。时隔一年再看,似乎很多又不那么正确,或者有了新的解读。所以它也是怀疑之书,凝聚而又消散,完成的时候即成为历史,却在更长的时间里提醒我去更新问题的答案。


无论:

未来这个记录的形式会继续延续吗?

柏鸣:

目前没有计划再做一本书或者某种特定形式,

但形成记录的习惯是一直延续下来的。我从2008年起才有了能拍照的手机开始随手拍照,起初是按年份归类到豆瓣相册里,到现在逐渐借助 Instagram 等更方便的平台保存。最初的目的只是通过照片更立体而快速的捕捉当时那个时间的感受,并没有计划用来做什么。未来的项目尚不得而知,但希望日常的记录持续。


无论:

目前在做什么?有什么有意思的项目可以分享吗?

 

柏鸣:

目前正在和我的几个好伙伴共同创建一个有意思的品牌,跟吃的有关。我在来美国之前从没碰过灶台,生活所迫,自己开始试着做饭之后,竟发觉很享受这个过程。我觉得设计和做饭很像,但后者更容易获得即时的满足感。所以我很开心能去有个机会去设计“吃”,通过建立一个真实的品牌,可能去改变最基本的每日所需。我也希望未来为各种项目设计,有机会和各种各样的人合作,只要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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