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装 | 情欲灵感

 

 

 

 

美国纽约,当地时间6月2日,2014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大奖(2014 CFDA Fashion Awards)举行。获得年度时尚偶像大奖的著名歌星蕾哈娜(Rihanna)身着时装设计师亚当·塞尔曼(Adam Selman)所设计的水晶“裸体”礼服上阵,在如薄雾般通透的礼服下,蕾哈娜几乎全裸,只穿了一条肉色的丁字裤。对于蕾哈娜的“裸体”装,《华盛顿邮报》评论说:你爱怎么说都行,但这个女人知道怎样成为话题,或者至少让你们大跌眼镜。我们也许会错,但我们对一件事情很明了,那就是年轻人口中“性感到爆”(原文是“sex on a stick”)的意思。

 

明星、性和情欲这样的组合似乎每次都能吸引大众的聚焦,而那件水晶“裸体”礼服在蕾哈娜的出场中则很好地传递了“性”与“情欲”的讯息。其实说到情欲和服装的关系,理应是水到渠成的。从服装的起源和作用谈起,主要有三种说法:一是保护说,这点就不细说了,不外于御寒保暖,防晒防虫;二是遮羞说,《旧约圣经》里讲亚当和夏娃受撒旦诱惑吃了禁果,产生了羞耻感,怕让对方看到裸露的身体,就摘下树叶遮挡重要部位,埋下了人类的原罪,抛开宗教不论,这一说法强调的是服装和伦理禁忌的关系;说法三是装饰说,这个说法可以大致分为仪式性的装饰和以性暗示为目的的装饰。性暗示的说法与遮羞说截然相反,却有着内在的联系,人类迫于伦理上的禁忌对身体的刻意遮掩反而增加了对于潜在交配对象的神秘感,通过服装来塑造或装饰人体可以吸引异性,从而增加交配机会,所以服装的性暗示功能是与人类情欲本能所对应的。

著名歌星蕾哈娜身着“裸体”装,出席2014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大奖

撰稿:桑尼赛德 

2014.06.03

 

亚当和夏娃,油画,鲁本斯

明代奇才兰陵笑笑生在《金瓶梅》中叙述西门庆初见潘金莲时,有这么一段关于金莲穿戴的描画:“斜戴一朵并头花,排草梳儿后押。难描画,柳叶眉衬着两朵桃花。玲珑坠儿最堪夸,露来酥玉胸无价。毛青布大袖衫儿,又短衬湘裙碾绢纱。通花汗巾儿袖口儿边搭剌。香袋儿身边低挂。抹胸儿重重纽扣香喉下。往下看尖翘翘金莲小脚,云头巧缉山鸦。鞋儿白绫高底,步香尘偏衬登踏。红纱膝裤扣莺花,行坐处风吹裙跨。”在书中人所处的南宋时期,理学治世,这种浓艳轻薄、欲露还羞的着装自然是让“人见了魂飞魄丧”,情欲和服装文化的相互作用由此可见一斑。当然,潘金莲这身衣服如果和蕾哈娜的“裸体”装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同文化下所形成的不同审美价值会直接影响服装与形体的关系。中国男性自宋代起,开始流行癖好女子小脚,女鞋和小脚共同发展成笋形,谓之三寸金莲;日本男性则认为女性后颈处最为吸引人,所以日本艺妓的服饰衣领处后倾,可以露出脖颈和一截后背。而《金瓶梅》成书时正值欧洲文艺复兴末期,与热爱三寸金莲的中国男性不同,欧洲男性更加偏爱夸张的第二性征,于是从西班牙风女装中产生的紧身胸衣开始风靡欧洲,女性以这种特殊的内衣通过束腰来强调胸部,以裙撑夸张臀部。反映16世纪英国都铎王朝后宫斗争的电影《另一个波琳家的女孩》中,宫廷贵妇们就穿着紧身胸衣。而在另一部以20世纪初为时代背景的电影《泰坦尼克号》中,女主人公露丝同样也同样穿着紧身胸衣,这种通过畸形化女性躯体而满足男性审美需求的服饰足足发展了四个多世纪。

日本艺妓的服饰,刻意露出后颈和一截后背,这是日本传统审美中性感的标志

电影《另一个波琳家的女孩》海报

电影《泰坦尼克号》,女主人公露丝在女佣的帮助下穿紧身胸衣

随着女权运动和现代医学的发展,紧身胸衣于20世纪初被摒弃,但它作为一种女性化或者性暗示的象征却一直持续影响后世,许多设计师对它或继承或解构,乐此不疲。法国时装设计师让-保罗·高缇耶把对紧身胸衣的解构运用到了极致,他于1990年为麦当娜“金发雄心”巡回演唱会设计了一系列著名的锥形胸衣,他在设计中解构了传统紧身胸衣中男权对性的审美主宰,把麦当娜的胸部塑造成了尖锐的利器——具有极强征服感的符号。麦当娜于1992年为高缇耶的时装发布会担纲模特,她在T台上演绎了一件镂空胸衣,这件胸衣只保留了文胸的框架,将乳房的主体完全展露出来,让人不禁想起了意大利情色电影大师丁度·巴拉斯于同年上映的电影《少妇的诱惑》,影片中女主人公戴安娜最有代表性的穿着就是镂空的、以束带勾勒出乳房的黑色情趣内衣。高缇耶对情欲的热衷不光体现在服装上,他更是将天马行空的灵感延展到其他领域:高缇耶女士香水即是以不同造型的胸衣为原型;而在他与可口可乐的跨界合作中,则把蕾丝内衣化作可乐瓶的包装。

1990年让-保罗·高缇耶为麦当娜“金发雄心”巡回演唱会设计了一系列锥形胸衣

1992年麦当娜为高缇耶的时装发布会担纲模特,身着镂空胸衣

意大利情色电影大师丁度·巴拉斯《少妇的诱惑》剧照,1992年

让-保罗·高缇耶女士香水

让-保罗·高缇耶与可口可乐的跨界合作

高缇耶的时装设计表达了对性和情欲的激进态度,极具反叛精神和文化混搭的魅力,毋庸置疑,从1970年代开始活跃于前卫时尚界的高缇耶当然深受朋克文化的影响,而提起朋克时装,就不得不说到英国设计师维维安·韦斯特伍德女爵士,她被称作时装界的“朋克教母”。

 性手枪乐队海报

韦斯特伍德出身工人阶层,她于1971年和性手枪乐队经理马尔科姆·麦克拉伦在伦敦国王大道合伙开了一家时装店,名为“LET IT ROCK”(尽情摇滚),成为了伦敦的朋克聚点,韦斯特伍德以此开始了时装设计师的生涯。这间店起起落落,于1974年更名为“SEX”(性), 开始售卖风格大胆的服装,其中包括很多情色味道浓厚的橡胶皮革装。

1970年代韦斯特伍德与麦克拉伦共同创办的“性”时装店,风格大胆

韦斯特伍德“性”时装店中售卖很多情色味道浓厚的橡胶皮革装,有点情趣内衣的感觉

1995年韦斯特伍德春夏系列以“情色区”命名,她在发布会上融入了戏剧表演的形式,三个女模特互相舔食对方手里的巧克力雪糕,并喂给观众。名模凯特·莫斯手持雪糕,赤裸上身,仅穿一条短裤出场。这些具有隐喻性的表演与她在服装设计中对女人体的调控共同诠释了这个系列的主题。在这个系列中,还包括了韦斯特伍德著名的阴茎鞋——她把高跟鞋的鞋头设计成一个挺直的阴茎。

1995年韦斯特伍德春夏系列 “情色区”

韦斯特伍德的阴茎鞋

维维安·韦斯特伍德在时装界掀起的朋克潮流,深深影响了之后的几代设计师。已故天才设计师亚历山大·麦昆即是韦斯特伍德之后叛逆精神的代表人物,和韦斯特伍德同样出身底层的麦昆于1991年在中央圣马丁艺术设计学院获得硕士学位,他于1990年代中期设计的“包屁者”(Bumsters)裤装和“高原强暴”(Highland Rape)使他声名大噪。所谓“包屁者”的裤装其实包不住屁股,超低腰线设计让穿着者的股沟呼之欲出;而“高原强暴”系列则用撕裂、镂空剪裁和凌乱的装束表现了设计师的不羁态度。麦昆的恩师——前不久刚刚去世的圣马丁名师路易斯·威尔逊(Lewis Wilson)曾说过:“我们应当了解历史,然后摧毁它。” 而麦昆的设计,正是对传统服装剪裁和伦理的批判与摧毁。

“包屁者”(Bumsters)裤装,亚历山大·麦昆

“高原强暴”(Highland Rape)系列,亚历山大·麦昆

时装设计师通过情欲和性元素来摧毁传统和世俗,从而建立 “自我”(identity)。而说起这一点,就不得不提安特卫普的疯老头沃尔特·冯·本耶多克(Walter Van Beirendonck)—— 大名鼎鼎的安特卫普六君子之一,安特卫普皇家艺术学院时装系主任。本耶多克的设计可以用天马行空来形容,充斥着卡通、网络和新媒体的元素,具有旗帜鲜明的反传统精神。疯老头在2010年秋冬系列中发布了一组具有怪异下体的女装——在胯间置入向前突出的大象头和火箭等不同造型。2014年春夏系列中,他发布了一组搞怪风格的鸡鸡鞋,与韦斯特伍德的阴茎鞋不同,本耶多克的设计更有趣味性,从颜色、造型和构成上也更有“设计”,显得不那么直白。在他的设计中这些关于性器官的隐喻,体现了他玩世的艺术情趣,而性和情欲在时装中也成为了一个可以戏谑和把玩的灵感元素。

沃尔特·冯·本耶多克2010年秋冬系列

沃尔特·冯·本耶多克的鸡鸡鞋

性和情欲因其在情感和伦理上的特殊性而成为了众多先锋设计师的灵感,但也在今天高速发展的市场社会和大众传媒中变成了商业品牌吸金的噱头。尽管被时尚界所不屑,内衣品牌维多利亚的秘密(Victoria's Secret)仍然持续举办着最受关注的电视时装秀,驻场明星、超模、工业化的制作、浮夸的场景和绚烂的内衣让大众趋之若鹜地一窥维多利亚的秘密,为这个品牌带来了巨大的商业成功,也让维多利亚的秘密天使们成为众多宅男(非消费者)心目中的女神。

维多利亚的秘密 内衣发布会

当然,性或者情欲作为一种设计灵感,与其他任何类型的元素一样,都只是激发创造力的火花而已,它在设计师复杂的思维和设计发展中演变出不同的形态,并被赋予不同的属性,它有可能是蕾哈娜备受瞩目的“裸体”礼服,有可能是反叛传统的工具,也有可能成为吸金的品牌营销策略。所有的灵感都是开放的,都在等待被赋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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