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抱阳,这个名字取自《道德经》中“负阴而抱阳”之说,为他取名的外公张奠宇是一位版画家。谈话间我们几人笑道,从这名字可以看得出他是世家出身,名字有文化。其实说是世家,也并不是玩笑,除了外公是位版画家,陈抱阳的父亲陈向迅也是一位颇负盛名的国画家。

 

成长于艺术世家的陈抱阳并没有走一条传统艺术的道路,他在中国传媒大学数字艺术系毕业后,于2011年来到纽约视觉艺术学院(SVA)摄影、录像和相关媒体系攻读艺术硕士(MFA),到现在,已经是他来纽约的第三年了。在纽约视觉艺术学院东21街的校区里,我们采访了正在筹备毕业展览的陈抱阳。

 

说来这是我们第二次采访陈抱阳了,在同上次一样的房间里,他同样早早把作品拿出来一张张摆好,几幅钉在墙上,几幅铺平了摆在桌子上。熟人见面不免插科打诨一番,在谈笑中很快扯进了主题 —— 陈抱阳的作品De-Shan Shui:

 

 

 

 

 

 

 

 

 

 

 

 

 

 

 

 

 

 

 

 

 

 

 

 

 

创作自述   陈抱阳

 

离开浸入式的中国文化氛围和体验来到美国,给我了一个机会用更全球化思维来理解我的文化根源。逐渐的我发现,我之前在数字领域的经验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方法。在将现实世界转换到虚拟空间的时候,人类可感知的符号被翻译成机器可读的数据和数据库,机器除非被设计成可以分辨法国印象派和中国山水画的区别,否则不同流派的画作对于机器只是不同排列的数据而已。在数字空间中,除了程序之间的差别外,有一种普遍性的基础。

 

解读中国文化,或者是任何一种文化,在当代有纷繁的途径。在这之中,我觉得把“当下”作为一枚镜头,透过这一枚镜头回溯之前的文化元素,“借今论古”是最佳的方式。在我的这组作品中,我利用中国山水画,特别是文人画中对于临摹的重视作为切入点。临与摹是谢赫在《古画品录》提到的六法中最重要的一点。在临摹中,看似重复的过程在一个宽广的时空概念下,中国文人画得到了发展。我认为,这也是文化发展的方式。

 

机缘巧合,就在我创作我毕业作品的时候,我父亲在中国美术馆圆厅办了一个回顾展,在筹备过程中,我得到了很多高质量的数字底片。多张8x10底片经过电分扫描而后拼接而成所带来的惊人的分辨率,给我在之后的数字处理中带来了很大的创作空间。在这组作品中,我使用了共104张我父亲山水画的数字底片。我把它们重复地输入进我自己编写的程序,在像素级别对画面进行重构。这一种基于原有画作重新创作的模式,与临摹相呼应。临摹在发展中,从宋朝对气韵的重视,到初清四王对笔墨表达的追求在不断变化。至上世纪80年代,画家们开始将对笔墨的临摹和临摹的重复性相结合。在画面中重复某一单一笔墨,例如竹叶。

 

纵使我自己编写的程序,我依然不能百分之一百地预知输出结果。我利用了这一过程中数字程序的中立性,随机性,希望寻求最大最多的可能性。我不愿意让我自己对于视觉的偏好限制这些可能性。 在得到数以千计的图像之后,我设立了一系列规则选择出最终的作品。例如留白的比例,不规则图形以及重复的结构等等。 最终我将这些图像打印在特制的中国绢上。这些绢是我特意订购再送往工厂加工涂层,以得到更好的打印效果。选择打印在传统材料上,不仅仅是对我作品中中国画部分的思考,绢这种材料的明显观感是细致的网格状纹路,这一点就如同电脑屏幕上的点阵与像素。我的工作模式是摄影或者镜头艺术与中国文人画底蕴融合的探索。

 

 

 

 

 

 

 

 

 

 

 

 

 

 

 

 

 

 

 

 

 

无论对话陈抱阳(节选)

 

无论

你这个(作品)如果从观者的视觉上来看的话,可能看不出这么多内在的观点,你怎么想?

 

陈抱阳:

这个其实在我自己的毕业答辩中也遇到了,有三个老师,其中有两个给的意见都非常视觉,就是说“我们喜欢这张多过那张”,提出这个意见的都是艺术家,所以哪怕是所谓圈内人来看的话,它也是一个视觉的直观感受,我对这张的色彩喜欢,那就是喜欢。另外一个老师是一个做史论的,他就比较关注我文章里写的和背后的涵义。我觉得现在做东西是两个不同的面,就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因为(即使)你说我不希望自己的作品有任何涵义那它最后也是一种涵义了。比如说Greenberg他们就说“我就是画一些线,它没有任何涵义的”,但最终它又是涵义了。所以应该来讲这个不是说我可以选择去避免或者选择去这样做。我相信一个普通的观者在看我的东西时不会联想到很多,因为我还是倾向于我做的这个东西比较像画,绘画并没有太强的传统说我一定要从你的画面里看出个什么感受,或者我看出你里面有故事,看出你里面有诉求,它不是特别一定。

 

无论:

所以这个(作品)就等于是最终还落到一个画面上,就等于是一幅画?

 

陈抱阳:

对。

 

无论:

但是又出现个问题,上次我们也讨论过,一般一幅画有让人接受的价值,就是说现实意义的价值,它值钱,那是因为它是一幅画,它是拿油画画的,或者是毛笔画出来的,它落在一个纸面上,但你这个是打印的… …

 

陈抱阳:

那么这种东西其实最佳的答案就是Gerhard Richter(格哈德·里希特),他已经回答了,其实不重要,他最新的那个条状画就是数字处理完打印出来的。他称那个是画,人们拿画的价格去购买。

 

无论:

之前你有谈到你父亲或者是你家人对你的影响,从你祖辈开始都是画画的,有没有小时候就抽着你画画?

 

陈抱阳:

没有,其实我到现在也不会画画。逼着画画是没有,反而逼着学个钢琴什么的,这种是有的。

 

无论:

所以他们有没有鼓励你(画画)?

 

陈抱阳:

没有鼓励,应该来讲是完全中立,现在有的时候回忆起来是我父亲好像不太想让我学。在一开始的时候,可能是在我十岁的时候,他可能是不太想让我学。因为我自己是学过书法,但我的书法不是我父亲教我的,我是去少年宫学的。

 

无论:

画家的儿子要去少年宫学?

 

陈抱阳:

其实我也知道有些父亲画画的就希望小孩画画,但在我这里完全没有。

重复的陈抱阳

 

 





 

 

陈抱阳

www.baoyangchen.com

 

艺术家,1989年生,现居纽约。

纽约视觉艺术学院 Photography, Video and Related Media 艺术硕士研究生。

 

 

 

 

编辑:林海 / 卢霆希   

2014.04.22

 

陈抱阳在讲述他的作品De-Shan Shui      摄影:Dai Weisi

 

对话陈抱阳,录音

 

陈抱阳作品  De-Shan Shui 

 

陈抱阳作品  De-Shan Shui (最终打印效果,局部)

 

陈抱阳      摄影:Dai Wei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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